小陈去年开始研究一家做汽车座椅的公司。他翻了两天财报,发现这家公司的主要客户是三家整车厂。他顺着这三个客户往下查,又发现座椅的核心原材料是钢材和泡棉。泡棉的原料是聚醚,聚醚的原料是环氧丙烷。
他说到环氧丙烷的时候停了下来,"我也不知道再往下查还有没有意义。"
他花了三个月,从一辆汽车的座椅出发,一路追到了化工原料。中间拐了四五道弯,每道弯都花了一两周时间。我问他最后搞明白了什么,他想了想说:"搞明白了这个行业比我想的复杂。"
从一个产品开始
他的方法其实挺笨的。先找到一家公司,看它的主营产品是什么,然后问:这个东西的上游是谁?下游是谁?同行有谁?
这四个问题,每个问题花的时间都比他预想的长。上游不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——同一类原材料,可能有好几种供应商,不同供应商的价格差很多,质量也差很多。他一开始以为座椅就是钢材加皮革加泡棉,后来发现光是泡棉就有三种技术路线,不同路线的成本差百分之二十,而这百分之二十决定了座椅厂的毛利。
"我原来觉得研究公司就是看它自己,"他说,"后来发现你不看上下游,连它的成本结构都看不懂。"
这话倒也对。但他花了三周才把泡棉这件事搞明白,而且他说的"搞明白"也只是大概知道有这么回事——具体到每个供应商的份额、价格变化趋势,他承认"还不清楚,可能也查不到"。
产业链地图怎么画
小陈说他后来用Excel画了一张产业链的图。没有用那种漂亮的流程图模板,就一列一列的,把上游、中游、下游的公司名字填进去。每个环节标上两三家代表公司,再标上大概的市场份额。
这张图他改了很多版。第一版只有两列,上游和下游。后来发现中游有好几层,拆成四列。再后来发现同一环节的公司有的做高端有的做低端,又加了一列标注。
他说画这张图最大的收获倒跟图本身没多大关系——反而是画的过程中,他发现自己填不出某些格子,那些填不出来的格子,才是他真正需要去研究的地方。
"我填到某一环的时候发现,我不知道这个环节谁是大玩家。那就说明我对这个行业还是不了解。"
他现在看一家新公司,第一件事就是把产业链的空格填一遍。填不出来的格子就是他需要去研究的。这个方法我觉得挺聪明的,虽然他自己说"就是笨办法,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填"。
竞争格局比产业链更难
产业链画完了,下一个问题是竞争格局——这个环节里有几家公司,谁强谁弱,门槛是什么。
小陈说他卡在这个环节最久。竞争格局不是看财报能看出来的。你得去看行业报告、新闻、甚至专利数据库。
他给我举了个例子。座椅行业全球前五大厂商占了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,听上去集中度挺高。但中国市场不一样,本土小厂特别多,前五大占比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。同一家公司,在全球市场是龙头,在中国市场可能排不进前十。
"所以我光看一个市占率数字就以为搞懂了竞争格局,那太天真了。"
他后来意识到竞争格局至少要看三个维度:市场份额、利润率差异、客户黏性。前两个能从公开数据里找到一些,第三个基本得靠调研——而散户没有调研的渠道。
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,"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搞到的。你坐在家里翻公告,能翻出来的信息有上限。"
我问他怎么解决这个问题,他说他也没解决。"就做能力范围内能做的,搞不明白的部分就认了。"
别试图把整条链都搞懂
小陈最后说了一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话。他说他花三个月追到环氧丙烷之后,回头来看,其实最有用的信息不是最上游那些化工品的价格走势。最有用的是离公司最近的两三环——下游客户是谁、上游核心供应商是谁、同行的差距在哪。
再往上的那些,对判断这家公司的投资价值影响没那么大。但当时他不知道,所以全查了。
"以后再研究新公司,我就只看最近的两三环,"他说,"再往上就不追了,追了也用不上。"
我问他这次研究的结论是什么——那家座椅公司值不值得买。
他摇头:"我研究了三个月,最后还是没买。倒跟这家公司好不好没关系——主要是我搞到最后发现,汽车行业本身的周期性太强了,座椅这个环节再好也受整车周期的影响。我没法判断现在是周期的什么位置。"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:"不过下次如果有人问我汽车座椅行业怎么回事,我倒是能说出个大概。"
这话听着像是三个月白费了,但又好像也没白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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