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算了三遍,三遍的数都不一样

股票 · 今天 · 2 人浏览

老周上周给我发了个表格,是他算一家公司的估值。他用了三种方法,PE、PB、DCF,算完之后三个数差了将近一倍。他说,"你看,到底信哪个?"

我没回答他,因为我也不知道。

这事我想了好几天。估值这个东西,书本上教得挺清楚——PE看盈利,PB看净资产,DCF看现金流折现。但你真坐下来算的时候,问题全冒出来了。

一、PE的问题不在算,在分母

PE是最简单的,股价除以每股收益,小学生都会。但分母那个E,才是坑。

去年那家公司盈利四毛二,今年盈利一块一。你用哪个?用去年的,PE二十三倍,听着还行。用今年的,PE九倍,便宜得不像话。用明年的预测——那预测是谁做的?券商分析师?他上一次预测的偏差有多大?你查过吗?

老周说他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,把过去五年的E拉出来看,不看绝对值,看波动。如果五年里E从三毛跳到一块二又掉回五毛,那这个PE不管算出来是几,他都不太信。

他原话是:"波动太大的E,算出来的PE跟掷骰子差不多。"

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,虽然这话本身也不算什么结论。

二、PB要看资产是什么

PB比PE实在一点,因为净资产这个数,比利润难造假——至少理论上是。

但你要看那堆资产是什么。一家工厂,账面上设备值三个亿,按十年折旧,每年扣三千万。可那批设备要是十年前的产线,现在市场上根本卖不出三个亿,二手设备商来报价可能八千万都不到。这时候PB=0.8看着便宜,其实你买的可能是一堆废铁。

反过来,有些公司的资产主要是现金和短期理财。账面净资产两个亿,其中一亿八是现金。PB=1.2,你多付的那两千万溢价,买的其实是一个团队、一个牌照、或者一段渠道。这种时候PB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老周说他有一次按PB=0.7买了一家地产公司,觉得捡了便宜。半年后那家公司把存货减值了——地是三年前拿的,现在周边房价跌了三成,那块地的账面价值和实际价值差了将近一个亿。他买的时候PB确实低,但低的原因是资产本身要缩水。

"所以PB低不一定便宜,"他说,"它可能是告诉你资产有问题。"

这话我当时记了,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完全对——PB高也不一定贵,如果资产质量好、还有增长的话。但具体怎么判断,我也说不清楚。

三、DCF理论上最对,实操上最难

折现现金流,教科书上讲得最漂亮的估值方法。把未来N年的自由现金流预测出来,用一个折现率算回今天的价值,加起来就是公司的"内在价值"。

逻辑上没毛病。但你要预测未来十年的自由现金流——这个活,专业分析师都干不好。

我看过一份券商的DCF模型,三年前的。那家公司当时预测未来五年营收增速15%,结果第一年就只有4%,第二年负增长。模型后面四年的数字,全废了。

DCF最坑的地方在于,它对增速假设极其敏感。你把永续增长率从3%改成4%,估值可以差30%。你把折现率从9%改成8%,再差20%。两个参数动一下,结果翻一倍不是梦。

老周说他做过一次DCF,算出来内在价值是42块。当时股价28块,他觉得低估了50%。结果又改了一个折现率参数,算出来变成24块。同一个公司,同一份数据,他自己的模型,参数调一调,结论从"低估"变成"高估"。

他后来不怎么用DCF了。"算出来的数太依赖假设,假设又是我自己拍的,等于我决定答案是多少。"

四、三种方法的适用边界

我自己琢磨了一阵,大概的感觉是:

PE适合盈利稳定的公司——那种连续五年以上利润波动不大的。消费、公用事业这类。要是利润上蹿下跳的,PE基本没参考价值。

PB适合资产重、资产实在的公司。银行、地产、资源类。但前提是资产没有大幅减值的风险——这又回到了前面说的,你得知道那堆资产到底是什么。

DCF适合你能看得清楚的公司——业务模式简单、现金流可预测、竞争格局稳定。问题是这种公司通常不便宜,市场也给它不便宜的估值。所以DCF算出来"低估"的时候,往往是你某个假设太乐观了。

三种方法没有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。它们各有各的盲区,适合不同的公司类型。你拿着DCF去估值一家周期股,拿着PE去估值一家亏损公司,工具用错了地方,怎么算都是拧巴。

五、老周后来怎么做

老周现在的做法是,先看公司类型,再决定用什么方法估值。估值之前他会先问自己一个问题——这公司赚的钱是什么性质。

如果是周期性利润,PE不靠谱。如果是资产重估的机会,PB可能有用但要看资产质量。如果是长期增长型,DCF可以算但要对假设极度保守。

他说他现在算估值的时候,会把三种方法都跑一遍,然后看它们的差距。如果三种方法的结果接近,他觉得说明这个公司的估值信号比较清晰——不管方法怎么选,结论差不多。如果三个数差了一倍以上,他的结论是:"这说明我还没看懂。"

"看不懂就不买,"他说,"又不是只有这一家。"

这话倒是挺实在的。虽然我怀疑他真到了手痒的时候未必做得到。

他手机屏幕裂了快半年了也没换,说是等碎屏险生效。我觉得他算估值可能也差不多——方法都懂,但该纠结还是纠结。

(本文为个人学习记录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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