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两张A4纸摊在桌上，纸是从包里掏出来的，折过，中间有一道白印，正好压在表格的第三行上。
"你看这两行。"
五成三和五成一
第一张是前年的统计。他记了每一笔的买价卖价，还在旁边写一句话：当时为什么买。
前年，一共四十七笔，赚钱的二十五笔，五成三。年底结算，账户负百分之十八。
去年，三十九笔，赚钱的二十笔，五成一。年底结算，正百分之九。
"我一开始以为我进步了。"他说，"后来发现判断对的次数一模一样，还少了一点。"
他把两张纸翻过来，背面是另一套数字：每一笔的盈亏金额。
前年亏得最多的三笔，占了全年亏损的七成多。其中一笔，他重仓到六成——那笔他自己记得清楚，因为买完第二天就跌，跌了他还加了。
加的那部分钱是信用卡里出来的，分了六期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，然后马上补一句：现在不会了。
去年亏得最多的三笔，加起来不到全年亏损的四成。最重的一笔仓位是两成。
差别在这儿。判断没变，错的时候亏得少了。
他改的四个地方
这四条是两年里一条一条加上去的，顺序他记不太清了。
第一，单只不超过两成仓。这条是他自己定的，定完第一个月就破了一次，破了以后他在表格上画了个圈，圈画得很重，纸都透了。
第二，买之前写一句"我错在哪儿会知道"。不是止损价，是一句话。比如"如果下季度毛利掉到二十以下，我这个判断就是错的"。这句话他写在纸上，不写在软件里——软件里他从来不填备注。
第三，错了先减半，不加倍。他说这条最难，因为加倍的时候感觉自己在"摊薄成本"，听着像在做事。
去年他一共减了五次，其中三次后来涨回去了。他说这三次最难受，比亏钱难受，因为你会觉得自己明明判断对了，是被规矩害的。第四次减的时候他犹豫了两天，两天里又跌了六个点。
第四，留一成现金不动。这一成他放过货币基金，也放过活期，反正不动。去年有一回手很痒，动了一次，第二天又补回去。
表格是他自己用 Excel 做的，一个月打一张。红笔圈的是破规矩的地方，蓝笔写的是当时的心情。
有一行蓝字写着"今天很烦，差点全卖了"，后面画了个叉。还有一行写着"手抖"，就两个字。
他住城西，上班在城东，地铁四十分钟。表格在包里折了角，有几处被水洇过，字迹糊了。他说是下雨天，包没拉好，大概吧。
我问他为什么不用软件记，软件还能自动算。他说软件里点几下就完了，太快，快到自己都不记得写过。
他数过，去年一年红圈画了七个。前年没记，他说前年要是记，估计画不完。
有一个问题他没算清楚：去年正百分之九，到底是因为改了这四条，还是因为去年行情本身比前年好。
他说不知道。他说他试过把去年的每一笔按前年的仓位重算一遍，算了三分之一就不想算了，太麻烦，而且算出来也不一定对。
"反正现在亏的时候心里有底。"他说，"知道最坏能亏多少。这个比以前强。"
我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，但也可能只是他给自己找的台阶。这两件事有时候分不清。
他问过我一个问题：如果判断一直只有五成，那研究还有什么用。我当时没答上来。
他老婆知道他在炒股，但从来不问具体数字。他说这样也好，省得解释。有一回他儿子问他"股票是什么"，他想了半天，说是一种"把钱借给别人做生意"的东西。他儿子七岁，听完就去玩别的了。
上个月他破了一次规矩，一只票买到两成半。
第二天减回两成，减的时候手续费花了十一块。
他把这十一块也记在表格上了，红笔，圈起来，旁边写了个"手快"。
那张纸现在还在他包里，跟上一张叠在一起，边角卷起来了。（本文为个人学习记录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）
